五月，岷江清新的空气在人们的心灵流淌，每一个可爱的心田都在被浸润。清晨，澄清的江水静静地溶解着夜的残影。一号岷江大桥如一把巨型的竖琴，被穿梭的车流拨响泠泠音阶，陶怡着每一个犍为儿女的耳膜。晶莹剔透的露水轻盈地顺着叶尖滴落成石板路版画上的墨印。犍为，这座坐落于岷江河畔的古老的县城，不停地演绎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01
2025年5月21日是个特别的日子。这日是学校作为监测样本校参加四川省义务教育质量监测的第一天。阿超作为学校副校长兼工会主席，担任质量监测保密员一职，需要与另一位保密员小罗和主监考教育局的袁老师一同去县考试中心领取监测工具。
习惯什么事都准时的阿超生怕耽误今天领取义务教育监测工具的任务，头晚就增添设置好新闹铃6：05。
一大早，闹钟还没响，楼下过道挪车的声响惊醒他。他拿起手机，摁了一下锁屏键，5：55。离6：05还有10分钟。这比阿超往常起床早了半个小时。今天的监测纪律被反复强调，事肯定很重要，他想把时间给自己留充裕一些，避免突发事情造成时间不够，到时手忙脚乱也没有办法应对。他没有眯上眼睛继续睡，径直翻身起床。排空、洗漱、换装，一气哈成。
监测工具顺利领出。小罗开着新买的轿车往学校进发。“这犍为城从这岷江东岸望去还是挺大的”阿超打破车内的宁静。“是的，一眼望去颇有大都市的气派。一栋栋高楼，一眼望不到头。”小罗接过话说道。“罗老师!开车慢一点，安全第一!时间赶得上，来得及!”袁老师嘱咐道。
“你们看到前面车上的棺材没?”袁老师惊奇地问到。
“看到了。听祖辈讲一早看到是好兆头!今天做什么事应该都会很顺!”小罗老师答道。
阿超没有回应。他坐在后排身体一会儿坐直，一会儿微曲，一只手使劲支撑着坐椅，另一只手使劲抓住车门上的把手。他的腹部正绞痛着，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疼痛，额上冒着大粒大粒的汗珠。虽说袁老师和阿超都坐在后排，但作为一名年轻的女同志，她没有去关注旁边阿超的面部表情。况且作为主监考她心思全落在今天的质量监测。在她看来，领取监测工具时阿超的精神状态特别好，也不会想到阿超会有特别状况发生。小罗专注地开车，也没注意阿超苦痛的表情。
车内一片宁静。
车刚挺好，阿超就对袁老师和罗老师说：“我胜不起了!小罗!辛苦你和袁老师把监测工具拿上去一下!我先去一趟厕所!”
说完阿超提上手提电脑强忍着疼痛踉踉跄跄地往学校厕所方向奔去。
“哈哈!他是不是拉肚子哦”小罗说。
“有点像!”
……
疼痛不依不饶地缠着阿超，一会儿左脚用力支撑，一会儿换着右脚支撑，嘴里发出轻微的痛苦声“啊……哎呦喂……”
因为质量监测，厕所里根本没有师生进出，没有人知道阿超的痛苦。
阿超在蹲位非常难受地蹲了近十分钟，疼痛有所缓解。他艰难地走出厕所，来到保密室与保密员小罗汇合。
主监考袁老师、校长、保密员小罗都在。大家一同按流程在监控下将“监测工具”双人双锁锁进了保密柜，并且小罗老师和阿超都把手机上交到了警戒线以外。
“罗老师你吃早饭没有?”
“没有!”
“你先去吃一点吧!这里有监控!而且保密柜双人双锁，钥匙也不在我们这里!没问题!去吧!”
“好!”小罗应了一声，转身去吃早餐了。刚转身离开，阿超的疼痛又犯了。他在保密室内强忍着疼痛，咬着牙关不停地来回在监控下痛苦地踱着步，并不时走到保密室门口张望，多希望有一个人影出现。可是大家都忙着各自岗位上的职责，整个走廊空无一人。他多么希望小罗能早些赶来。
小罗老师终于来了。
“你的脸色好难看!”
“小罗!辛苦你看到哈!我难受，去上个厕所!”阿超边说边往厕所一拐一拐地走去。
阿超艰难地再一次蹲在了蹲位。他想小解却无法排出，绞痛一阵一阵，冰冷的汗水直冒，湿透了汗衫。几分钟后，疼痛依旧，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匆匆直奔工作人员休息室，坐在凳子上连忙喊人快叫校长。
“王校!我胜不起了，快安排一个保密员替换我，我马上去医院!”
为了缓减痛感，阿超拿起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疼痛有所缓减。
“快给阿超副校长安排一辆车!送他去医院!”王校长果断地安排道。
“没事!现在好多了!你们快去忙监测工作!监测是重中之重!我一个人想办法!”阿超根据自己的状况坚决地说。
看到阿超的坚决和坚持，加上质量监测马上就要开始，大家依了阿超的意见。
阿超忍着丝丝疼痛走到校门口，刚好碰见老安全后勤主任岑主任。岑主任看见阿超难看的脸色和痛苦的表情，二话没说：“快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太谢谢了!斌哥!”
02
“斌哥!谢谢你!你也快赶回学校去吧!今天大家都很忙!我自个去没问题!”阿超边说边加快步伐走向县医院门诊部挂号窗口。
“麻烦你挂一个张贵清老师的急诊”
拿到挂号单，阿超直奔张老师坐诊的办公室。
“贵清主席(张贵清老师是犍为县作家协会主席)!你看看我是什么状况……”阿超把自己的病况快速描述了一下。
“你应该是尿路结石，快去泌尿科，我这边马上给泌尿科胡主任打个电话!”
自从喝了水之后，阿超的痛感减轻了不少。到了泌尿科，他简要地向胡主任描述了一下症状。
“我开个单子，你马上去打个CT，看看腹部!你这个打彩超不一定看得实在，快去吧!打了CT就过来!”
疼痛感越来越不明显。
阿超身体一直很好，没有经历过打CT。打完CT，他问医生：“请问医生什么时间能拿到片子?”
“大约一小时左右!”
他来到取片子的地方静静地等着时间。阿超坐得远远地，看着几位老人前去扫条码，几次都没有成功，屏幕显示：“正在验证信息，请稍候...”
阿超也是第一次等着取片，他认为应该是出片时间还没到的缘故吧。也没有走近去搭话。没过多久，几位老人取走了片子。
阿超耐心地等着。一个小时到了。他走到取片机，一张纸条上明显提示“请扫描条形码!”他先看了看片袋，没有发现条形码，再翻翻看胡主任给他出具的拍片单，上面有条形码。他把这二维码放到机器扫描处，屏幕显示：“正在验证信息，请稍候...”他心想是不是出片时间还没到吧。于是退回座椅继续等着。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他又去扫描条形码，屏幕依然显示：“正在验证信息，请稍候...”阿超急着想在医生午休前拿到片子去找胡主任诊断。连续几次都是“正在验证信息，请稍候...”，阿超为了稳妥，去拍片登记处问了问：“医生，我的时间快一个半小时了，怎么还不出片呀?能不能帮我看看”边说边把胡主任出具的拍片单递了过去。
“不是这个条形码，是片袋上的条形码!”医生不解地看着这位五十开外的带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有点文化的中年人。
阿超再次仔细拿出片袋，果然片袋上贴有条形码，只不过颜色与片袋花色完全一样，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落伍了!落伍了!哈哈哈!谢谢!谢谢!长知识了!长知识了”他自言自语地自嘲地打趣道，并会心地笑着，化解着尴尬。
拿着片子阿超来到胡主任医师办公室。
“你咋过才来呢?”
“才取到片子。”
胡主任抬头看了看阿超，不禁一笑：“拍了片你就可以过来找我的了。那边拍完片我这边就能看到结果了!你不用等着取片子的!”
阿超不禁笑出了声：“哦!哦!哦!落伍了!落伍了!”
胡主任从电脑里调出阿超的片子：“痛了多久了?”
“这个部位拉扯地痛，第一次大约应该是一个月前。”
“你这个是膀胱下一点点的尿路结石，结石不大，但因为时间久了外面已经包裹了一层膜，自己是排不出来的了，需要从尿道延伸一根管子做个摘除。”
“胡主任!做手术需要几天?这几天单位正忙着，有点脱不开身。”阿超感觉身体现在疼痛干好像没有了。
“三四天吧。”
“好的!谢谢你胡主任!过几天我安排一下时间。”
“好的”
还不到十二点，回去还能赶上下午的监测工作。县人民医院在新城区，走出医院阿超没有看到的士，只看见一辆电动四轮。他没有犹豫上了电动四轮，向自家车位赶去。
他开着自己的车到了学校，尽直到了办公桌，拿起本该是早餐的午餐快速吃了。又迅速到校长办公室准备报个到。校长不在、主监考也不在，他又转道到监测工作人员休息处，也没人。他戴上保密员牌直接来到保密室。小罗在。“小罗你辛苦了!你去休息一下吧!”小罗看了看阿超，阿超脸色好多了：“要的!我去小解一下就过来。”
下午的监测工作很顺利。结束后阿超同主监考一起把监测工具安全地送达考试中心。
03
第二天，监测继续。学生问卷、教师问卷、校长问卷顺利完成。大约十一点，阿超陪同主监考再次把相关监测材料送回来考试中心。他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学校，草草地吃了中午饭继续教学工作。(学校发生特殊状况，现在阿超担任着两个班的数学教学。)
轻松上完第五节课，第六节课休息。阿超准备休息一节课后继续战斗。
好的预期不一定都遂人意。
第六节课的铃声刚响不久，阿超正埋头忙着批阅作业。下腹隐隐作痛又开始抬头，而且伴随有想小解的紧迫感。他去厕所蹲了几分钟，尿液无法排出，疼痛拉扯着，汗珠直冒。
“啊!……啊!……啊!……”一向坚强的阿超实在忍不住绞痛，发出一连串自己都不相信的难受低吟声。
他感到情况不妙，自我调节着：“这样反复穿心的疼痛不能掉以轻心。要快速去医院，以免造成大错。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阿超回到座位稳了稳，收拾好，强忍着去给自己搭班的两位陈老师说了一句：“你们看到哈后面的课，我胜不起了，我先走!”
话一说完，没等两位老师回话，他便拖着有些不稳的脚步迈步而去。
一动车，阿超就给主治医生胡主任打电话，说自己撑不住了，从定文马上下来，到了医院我去哪个科室。听完胡主任的指点，挂了电话，继续开车前行。
“开慢点!安全第一!不在于快那么两分钟!”阿超反复提醒自己。
“啊……啊……啊哟哇……”痛感没有减轻，似乎在加重，痛苦声接连不断。他左脚使劲蹬着车底，身体用力后撑，手臂绷直，双手牢牢握住方向盘。好似这样能减减痛苦。
到达住院部泌尿科办公室，胡主任已经等在那里。胡主任提高嗓门毫不迟疑地说：“冯亮副主任，你马上给阿超老师安排一下!”
“某护士，先给他止止痛!然后收集尿检标本!”
“阿超老师!等尿检标本出来后你再去一楼做个心电图和胸部彩超，争取明天给你手术!”
“啊……啊……好!好!”痛苦声夹杂着应诺声。
“老师，你多高?多重?”
“164.5，64.5”
“老师，你不要叫嘛!”
“哎哟哇!你就让我叫哈嘛!这样可以分散注意力，帮我缓减痛!”
“好吧!”护士无可奈何地说。
“把裤子脱了，准备打针了!”
“本来就疼，还要打针麦!能不能轻一点，我怕打针，还有点点晕针。”已过半百的阿超老师像小孩一样，求饶着，但没有逃跑。他把头朝向另一面，手用力地压着桌面，不敢看针管一眼。紧张一点也没掩饰。
“没事!不痛!”
他感觉到护士用蘸了酒精的棉签在臀部揉了几下，接着一点点刺痛，然后药水缓缓注入身体。
“阿超老师你多喝点水，收集一下尿检标本，以作手术参考!”
决定手术后，阿超拿出手机迅速给校长请假，并示意明天没有办法上班，麻烦学校安排一下代课。
晚上阿超接到了冯亮老师电话：“你的各项指标可以手术，明天八点左右进行手术!你马上过了签一下字。”
04
第三天，5月23日。没有疼痛。
“老师!你是27号床。你去躺下，我们输液，做术前准备。”
“老师!麻烦你脱一下裤子。你的术前需要净毛!”一个年轻的护士低声说道。
阿超老师愣了一下。就这样无差别赤裸袒露?是不是有点尴尬呀?净毛?那不成了光头鸡了?病人不分男女。脱呗。
……
“阿超老师，准备手术了!”
“老师!请您躺上去，我们准备手术!”语气礼貌而周到。
“老师!把你的手放在这边平台!”
“医生!是不是要打麻药啊!全麻怎么做呢?……”阿超闭着眼睛问着。
阿超没有听到回应，只感觉自己不自觉地睡过去了。什么声音也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
“阿超老师!阿超老师!手术做完了!可以了!”只听几声不低也不高的呼喊。
“就做好了!我咋没有感觉呀!”
“老师!手术非常成功!”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辛苦你们了!”
05
“王护士，昨天你问我身高体重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阿超老师!这个信息很重要。这样可以帮助麻醉医生精确计算麻醉药物的用量，和帮助我们给你调剂药的用量。”
“怪不得，手术后医生一喊我我就醒了。凶，现在的医疗技术太先进了。我落伍了!我落伍了!”阿超老师自嘲道。
“阿超老师!你要多喝水哦，六个小时后才能进食!另外你躺在床上输液时，要经常翻到身。”
“为什么呢?”
“因为手术后需要长时间卧床，臀部和大腿根部组织会持续受压会导致血液循环障碍，进而引发组织缺血缺氧甚至坏死。翻身可以改变受压部位，减轻局部压力，避免皮肤破损和压疮形成。”
“哦!哦!哦!好!我一定按你的要求经常翻身。”
……
“王护士，这几天你怎么老问我大便和打屁没有呀?”
“阿超老师!主要是需要及时了解判断你的术后肠道蠕动功能是否恢复正常。”
“哦!大便!没有!打屁到时一连串一连串的，还挺响!有时我都忍不住要笑自己咋会这样幽默地有节奏地放着!”
“哈哈哈!阿超老师，你真幽默!”
06
术后第二天，阿超躺在病床没有明显感到不舒服。
到了第三天，他明显感觉臀部下方的床单有点润，而且臀部有热灼感。由于从阴茎尿路插入了导尿管，阴部有明显的不适，体位不合适会有明显疼痛。阿超知道这都是正常的。
为了摆脱久卧的那块小小的地盘，他不得不强忍着伤口没有愈合的疼痛以及异物在体内造成的不适用左脚使劲蹬着床沿将身体往后挪;他不得不强忍着伤口没有愈合的疼痛以及异物在体内造成的不适将枕头侧垫在身体下方让臀部腾空，以得小息;他不得不强忍着伤口没有愈合的疼痛以及异物在体内造成的不适强行让自己左右交换侧卧。
术后第四天，一大早，整个医院十分安静，每个人都在享受着早晨香甜的空气。阿超却难受着，他感觉这样躺在病床太痛苦了。
“王护士，我什么时间能下床走走呀!”阿超实在忍不住问道，
“今天就可以了!你的尿液颜色已经基本正常了。等一会儿就可以拆尿管了!”
阿超一听，心一下子敞亮了：终于可以解放了。
“阿超老师，你忍着点，拆尿管会有点不舒服哦!”
阿超只感觉有一根异物从小腹先是向上运动了一截，紧接着一个急转弯从尿道快速被拉出，就像小时候我们把蛔虫从身体里用力拉出的感受，只不过尿管的取出过程有明显的疼痛。当尿管被完全拉出的一瞬间，阿超的身体一下子舒服了很多，有一种身体被长久束缚捆绑突然被解绑的感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他试着运动了一下，没有了异物感，行动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了。
“阿超老师!为了防止术后粘黏，我们在尿道深处还有一节，你等三四周后再来取，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
出院后第二天，天空是那样的美丽，空气显得更加香甜。阿超又返回了他熟悉的工作岗位，继续着他的教学工作。
